品读艺术乡绅栗宪庭

2008-10-25 来源: 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 [网友评论 ] 编辑:

    京郊宋庄小堡村的通透庭院里,栗宪庭的第二任妻子廖雯抽一口雪茄,把宽大的阔腿裤索性拉到膝盖以上。

  立秋后的北京依然溽热,她刚刚陪同一批新加坡来的艺术同行在宋庄转了一圈,聊天、看展览、吃饭。“热死了!又遛了一大圈儿。老头儿,快给我口水喝。”

  “老头儿”其实还不到60岁,但几年前便已须发尽白。“他从来不去学校接孩子,怕人家当他是孩子的爷爷。”

  这个当代艺术史上赫赫有名的批评家和策展人,2001年因为有了女儿小扣子,从城里移居到距城区几十公里的乡下,想住农家小院,想躲清净,想退出江湖,没有料到访客们不惧周折,宋庄一天比一天热闹,自己只能“每天下午都在家里待客”。

  我写过垃圾,但是大家都忘记了

  夫妻两个说想来想去,“就非典那会儿最幸福了。没人敢出来瞎串门了,每天早上起来,沏壶茶,翻翻书,太阳晒进来,就那么待着,真舒服。”

  “其实我写过好多人呢,写了上百个,红了几个,大家就记得那些红了的艺术家,觉得我好厉害,看得准。还有很多垃圾文章,大家都忘记了。”

  是啊,有谁在意那些“垃圾”呢?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,只与罗中立、张晓刚、方力钧、王广义这些红得发紫的名字有关。

  “玩世写实主义”、“政治波普”、“艳俗艺术”、“对伤害的迷恋”……他对中国当代艺术的总结和评介横跨30年,他所创造的语汇和策划的展览如同路标,把一个尚处于混沌忙乱的中国当代艺术家群体推向了西方,托举起一批天价画家。

  上世纪80年代初,他也就30出头,因为是权威刊物《美术》杂志的骨干编辑,就已经有了影响他人命运的力量。

  “1980年,罗中立创作油画《父亲》时还是川美的学生。我跟罗中立并没有交往,但《父亲》让我特别震动。画的尺寸用的是画伟人的规格,画里的农民父亲形象强调了真实的面貌,充满了人性关怀。虽然他当时还是个学生,我顶着压力在1981年第1期《美术》杂志封面上选用了。这幅作品得到中国青年美展很多评委的认同,被评为一等奖。”

  与罗中立同班的张晓刚,毕业草稿因为“画风太粗野”,学校连画布、颜料都不发给他,只得画在牛皮纸上,就因为栗宪庭一句“张晓刚的这批也不错”,得以顺利毕业,而栗宪庭那句“有近乎梵高的情绪”的艺术评价,温暖鼓舞了张晓刚许多年。

  多年之后,栗宪庭筹建自己的电影基金,找富起来的画家朋友们帮忙,方力钧第一个掏钱,张晓刚说:“老栗,我可以多给你点儿。”

教父·太像黑社会了

    十多年前,当画家们还聚集在圆明园的时候,对社会主义国家前卫艺术抱有特别热情的美国作家安德鲁·所罗门来到中国,他结识了传说中的“老栗”,并赋予这个中国当代艺术精神领袖“教父”的别号。

  “我从开始就不喜欢这个称呼,太像黑社会了!”栗宪庭摇摇头。他说自己是个“心事很重、胆小怕事”的人,绝没有传说中“带头大哥”的刚猛,年轻的时候就是凭着一股热情和真诚做事而已。

  出国也是成名之后得到的好处之一,开始的时候很兴奋,“到处去,世界各地开研讨会,人家都正襟危坐,戴着同声传译的耳机,煞有介事地做文化交流。”有一天,他忽然觉得这事儿很荒诞,“耳机里的每一句话好像我都听懂了,但是人家演讲完,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没明白。”他问人家,“我的演讲,你听得懂吗?”人家说,“嗯,好像听懂了几句,合在一块儿也不太清楚。”

  忽然就不想再开会,不想再出国了,对当代艺术这口翻滚的大油锅也彻底烦了。“文化真的能交流吗?人家真的想明白我们吗?”他写了篇《我们做不做国际艺术拼盘上的“春卷”》,“春卷不需要发言,也不需要被理解,只要摆好东方风情的姿态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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